风途石头

瓶邪荼岩cp洁癖,不逆不拆,禁止转载。【造谣者原地爆炸】新浪微博@风途石头

来自亲妈的善意

【刑侦灵异】《江城黎明》之《无边之夜》(六)

筒子楼所在的区域是老城区,秦遇离开四院后,从家里逃了出来,连身份证都没带。

以前的衣服,用具,他全部都丢掉了,手机号码换了个黑号,甚至把手机都换成了一个没什么功能的老年机。可这依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安全感。

地面坑洼不平,他赤着脚飞速奔跑,脚底板早已血肉模糊,心跳如鼓擂。他的喉结紧张得上下耸动,在心里对自己说:“没事的,这里错综复杂,他们追不上来的。”这样想着,他握紧了别在腰后的水果刀,如果真的被抓到,那他就自行了断,他特意看了很多相关资料,找到自己的大动脉一定不成问题。

没事的,没事的,最好的打算和最后的打算都做了,那个地方,不会再回去了。

秦遇猛地停住脚步,面前这人正是刚才敲他家房门的其中一个男人!他心脏飞也似的冲上了天,一个急转身,还不及跑起来,另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。

赵黎也是从二楼跳下来的,车衡从另一个方向包抄,这小子跑得实在是太快了,身体素质极佳的刑警也被他累得气喘吁吁。眼见堵到了人,赵黎连气都来不及顺,当即叫了一声:“秦遇!”

男生猛地回过神,一把抽出了身后的水果刀。

“秦遇!”赵黎又大吼了一声,男生转过身来,赵黎退后半步,双手下压,做了一个安抚性的动作,放轻语气说,“别冲动,我们不是那些人,那些人你肯定见过的,是吗?我是警察。”

秦遇仍然目眦欲裂地瞪视着他,握着刀的那只手,筋脉从手背一直凸起到小臂,戒备至极。

赵黎掏出工作证,展示给秦遇看,轻声说:“我是警察,我们是警察,你不要害怕,我是市局刑侦队的。”

秦遇紧紧盯着他,甩过头去又警惕地看着车衡,车衡也掏出工作证,说:“你先把刀放下,冷静一点,我们在这里,我们是特意来了解情况的。”

“我们在调查四院,可是我们没有证据。”赵黎展开双手,这是一个毫无防御的姿势,秦遇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握着刀的手稍有松懈,赵黎试探地前进一步后,他又猛地握紧了。

赵黎立刻停住脚步。

同盟会的人不会耍这么多花招,也不会两个人过来,这两个人确实是生面孔。秦遇在心中盘算,已有些松动。他刚从四院出来不到一年,还在强烈的应激时期里,对周围的任何事物都没有信任,即便他大体可以判断赵黎和车衡不是四院的人,却还是没有完全放松警惕,他与他们一直保持着一米之外的距离,从筒子楼后面回到前面的闹市区的时候,秦遇才稍稍放下心。

闹市上人来人往,街边摆摊的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,三个人就在马路中间对峙,以秦遇现在的心理状态,根本不可能找个地方跟他们坐下来好好聊。

他的手甚至还握着藏在怀里的水果刀。

赵黎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,曾经的遭遇真的把这个孩子折磨成一个精神病了,在里面自成一体的体系中生活过一段时间,很可能再也没有办法适应这个社会,甚至会出现反社会心理,那个鬼地方何止是个集中营。

赵黎朝四周看了看,开口说:“我们能谈一谈吗?哪也不去,就在这儿。”

秦遇没说话。

赵黎看着他的眼睛,率先开口,把自己这几天搜集到的消息跟秦遇讲述了一遍,说:“这就是我们警方,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。”

他话音刚落,秦遇立刻说:“你们拿他没有办法的。”

赵黎一愣。

“我们住院的时候,都签过协议,任何一个精神病院的病人入院都要签的协议,没有任何漏洞。你现在去翻我的病历,能看到很多诊断,躁狂症,被害妄想症,还有一些我记不清的名字。”秦遇说,“精神病人做不了证人吧?他会说我说的话全是胡言乱语,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取得我家长的同意,再把我绑进治疗室。”

“我们在那里每天都要吃药,花花绿绿一堆药片,诊疗室他们也对外展示过,用在我们身上的电压跟用在外人身上的电压完全不一样。”秦遇说着,情绪几近崩溃,眼睛里满是绝望,“出来的每一个人,送进去的每一个人,都是证据确凿的精神病,警官,我现在有时连早上吃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”

电击的危害,岂止是肢体的疼痛,巨大电压下产生的濒死感,成为所有人身上的枷锁,让他们条件反射地产生畏惧,药物、电击、点评课,这些东西三位一体,彻底的摧毁了人的精神,对大脑结构造成的损害更是无可挽回,那个杨院长,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。

而那些家长,当真不知道吗?

赵黎感觉一阵阵心寒。

“那个男孩的母亲,也被送了进去。”赵黎的嗓音有点沙哑,“我看到的那个小男孩跟我说,四院里没有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。我们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,无论是什么,只要是里面发生的,对我们来说,都干系重大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,秦遇终于垂下了握着怀中的刀的手,看向赵黎。

赵黎和车衡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
回程。车衡开车,赵黎坐在副驾驶,打开窗户,又点了一根烟。

这里已经是远郊,赵黎从小在江城长大,都不知道江城原来有个这样的破地方。车一开起来,路上尘土飞扬,在坑坑洼洼的压塌了的破路颠簸,活像坐了个过山车。秦遇藏到这里,也真的算是处心积虑了。

四院里的一些情况虽然在网上的帖子里看了许多,总没有当事人口述来得更加详细直观。七月份的大热天,赵黎浑身上下一点暖意都没有,转向车衡说:“我觉得刑警做久了,也挺容易得精神病。”

车衡看了赵黎一眼,沉默半晌,轻声说:“你应该做一下心理疏导,你最近状况很不对,要是不想让队里的人来做,我另帮你约人。”

赵黎无奈地轻笑了一声,说:“我还看你比我状况还不对呢,你怎么不去?”

“不一样。”车衡说。

“有什么不一样。”赵黎看向车衡,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。

车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说:“有些人再怎么样,难过之后能过去,有些人的事装在心里,过不去。”

赵黎撑着额头笑,不知是不是被说中了,没再言语。

无独有偶,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这个恶魔行径,一个搜集精神病院素材的作家在取材的时候,把四院列进了观察的行列。但是第四医院显然没有其他医院那么好说话,作家遭到了拒绝。这个医院的密封性一直很出名,作家不甘心,几次来访问,都没有获得准入许可。

他早在几年前看过有关电视台对这里的报道,那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,可是最后依然不了了之,不知道当年那个被爆料的网瘾中心还在不在,他很是好奇,在一次被拒离开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个孩子凄厉的喊叫声。

听声音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,稚嫩的童音,哭嚎着大叫着妈妈,撕心裂肺,让人听了就浑身战栗。

他赶忙用手机录下来了一段,随即三楼的护士立刻关上了窗户,他也被门口的保安人员赶了出去。

他把这段录音传给了一个记者朋友,不出三个小时,立刻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
这件事对刑侦队来说,喜忧参半。

卫计委立刻出来发言,安抚群众,刑侦队也宣布,接到一起报案,四院有虐待病人的重大嫌疑,将会介入调查。

接下来的事情,不止出乎围观群众的意料,也让刑侦队的人大吃一惊。

网上热度居高的自曝帖,发出不到三十分钟就被删除了。期间赵黎接到尹长伦的电话,男孩的声音非常绝望与气愤,他说:“赵黎,我本来无人可信,之所以会找上你,就是因为之前的虐童案,我觉得你是可信任的人,没想到在强权面前,你也不过是蛇鼠一窝。”

赵黎立刻往网监部门跑,被告之,这些帖子根本不是他们删除的,也没有下达清除的命令。而赵黎还没等回到刑侦队的办公室,就被关敬峰叫了过去。

局里收到检举信,说赵黎这个行为是越职,精神病院发生的事情与常规世界不同,有一些只是治疗手段,断定为故意伤害是强词夺理,此事应该归卫计委处理,希望刑侦队不要把手伸得太长。

这些话太圆,的确是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,赵黎等着这个呢,他坐在关敬峰对面安静地听完了这些话,看完了检举信,轻声说:“关局,刘乃超可能就藏在四院。”

关敬峰一愣。

“关局,到底是什么人有那么大的力量,能三番五次地压掉风波?敢窝藏正在被通缉的杀人犯,您确定是一个小小医院的院长能做出来的事吗?”赵黎看着关敬峰的眼睛,说,“关叔,我爷爷说过,您年轻的时候,是他带过的年轻人里,最梗的一个,事到如今,这一步只要您不退,我就站在最前面,粉身碎骨我赵怀明也不怕。”

他说着,垂下了眼眸,沉声说:“您知道吗,我现在每天晚上只要闭上眼睛,就能听见那些孩子们在火海里的惨叫声。”

关敬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

此时,四院竭力想排开赵黎的视线,上面施压重重,而赵黎咬死了刘乃超的事情,把调查提上了公开日程。

刑侦队与四院背后势力的拉锯战,正式拉开帷幕。

而车衡心里,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tbc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材料图片,柴静对小女孩采访的截图

这个小女孩一哭,我就也跟着哭了,该是何等的恐惧啊……

昨天我单独把这个发上来,刚发上来的一瞬间就被屏蔽了。

真的,太难受了。大家可以看一下早年央/视采访的视频。

【刑侦灵异】《江城黎明》之《无边之夜》(五)

单单凭借尹长伦的话,根本没有办法立案,包括江酒臣所说的,刘乃超可能藏在四院的事情,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,都不可能放到明面上来查。

这件事前所未有的棘手,藏污纳垢的遮羞布被大手扯开,得窥的部分已是触目惊心,可怎么办,以非法监禁为一个精神病院定罪,也未免太过天方夜谭。

精神病人的鉴定实在是太过模糊了,卫计委也未必有什么办法。

赵黎给车衡倒了杯热水,一边把尹长伦给他的优盘插进电脑,他看了一眼车衡,说:“你脸色好差,发生什么事了?”

车衡摇了摇头,又喝了口水,坐到赵黎旁边去,接过了鼠标。

这个优盘是分别的时候尹长伦交给他们的,说这是他的母亲被带走的时候监控录像里留下来的资料,是在一个商场偏僻的门前,他毕竟是富家子弟,门路和钱都不是问题,不然也找不到赵黎这里,他用了点小手段,把这段视频拷贝了下来。

分别之后两个人回到赵黎家,江酒臣已经走了。赵黎早就预料到,并没有声张。

虽然不是商场的正门,但是毕竟是在市区,画面里的人并不少,赵黎很难想象那帮人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把人弄走的。

车衡指了指视频边缘的两个人,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妇,穿着都很考究,两个人从门口出来,似乎是要往停车场的方向走,这时,一辆面包车从旁边开了过来,停在两个人前面。

女人退后了一步,神色有些不耐,面包车却停了下来,上面下来了几个男人,一把把女人拽上了车。

这过程非常短暂,还不到一分钟,女人根本来不及挣扎,车上下来的一个男人跟尹长伦的父亲比了个手势,他点了点头。面包车立刻就开走了,男人也消失在了画面里。

真让人不敢相信这是法治社会发生的事情。

“被精神病院强行带走,之前有过这样的案例,很多。”车衡说,“大都不了了之,起诉的也似乎没什么结果,这件事我们管不了。”

“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”赵黎说,“我前天晚上潜入进去过,里面似乎有一个网瘾治疗中心,很多青少年都被关在里面,还会遭受电击。而且我收到线报,有人曾看到过刘乃超出入这里。这可能已经形成一个非常庞大的黑色产业链了。”

“收集证据,我们需要证据和证人,不然根本不可能立案。”车衡盯着赵黎的眼睛看了一会儿,说,“那是精神病院,不说非法监禁罪能不能成立,如果我们要抓刘乃超,也得有足够的证据才能得到搜查令。”

“你记得今天那孩子说的话吗。他说,他爸爸不会把他关在里面一辈子,不过可能把他送进里面的网瘾中心,所以曾经在里面接受“治疗”的孩子,肯定有很多已经恢复自由的,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联系到他们。”赵黎说,“这件事目前我们只能私下里查,最要紧的还是刘乃超,只要找到刘乃超相关的线索,光是窝藏通缉犯这一条就够他们受的了,明天上班的时候简单开个会,安排不复带着一小队人去四院门口蹲点。”

“这水太深了。”赵黎叹了一声,看向若有所思的车衡,说,“你今晚别回去了,我看你状态不太好,我不放心。”

他们讨论案子的时候,江酒臣的灵识又在邻市穿梭了一圈。

臂上的伤口已经凝固,浓郁的黑气没有要弥散的倾向,在他闭眼搜寻什么的时候,从他的伤口蔓延出来的黑线继续延展,顺着胳膊爬了上去,这不是什么好兆头。这黑线自从上次与那术师正面交锋之后就一直在缓慢地蔓延,本来停在手肘处,江酒臣这样大肆地使用灵力后,那根黑线已经快爬到了肩头。

长期被这个伤口折磨,江酒臣已经麻木了,那些疼痛他早已习惯,轻一些重一些,都没什么要紧。

交锋时那人的言语使得江酒臣心神动荡,他明知这或许是那人的诡计,心下却是已经信了八分。

这千年来,只要无事,他便回想过往的片段,生怕遗忘了半分,可是近些年来,事情记得清楚,那人的面目却是如何都记不起来了——哪怕在梦里,也是模糊的。

他惶恐,愈是用力去想,便愈是模糊。起初他只以为是年岁太久,心中未免生出些许悲凉来,听了那人的话之后,却有了其他的猜测。

被下面选中的人,心中都有旁人难以想象的执念,这执念能劈山裂海,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那人从前也是阴差,不可能无故叛逃。

那日他挣开束缚,两人缠斗之时,那人在他耳边告诉他,有一个阴差就在邻市,如果他不信,大可以自己去查探。

江酒臣的回应是反手一刀,像是这样能斩断心中的迟疑似的。

可那男人的话他却是信了七七八八,只等着证实——他已经开始把赵黎往那个方向引了。

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下面的掌控之中,虽不至于限制,却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们。江酒臣的活动范围在江城,他要是无故离开,一定会引起那些人的注意,一旦被他们注视,他就不可能见到那个阴差。

下面划分的分割线,就在四院里。江酒臣在那里观察了许久,本想把赵黎的目光引到这个医院的事情上来,他因公事破界,那些人不会把视线放到他的身上,谁想到刘乃超出现得这么是时候。

他的边界已经蔓延了出去,与那一个阴差的区域交叠,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椭圆形,江酒臣找了他两天,仍是没有消息。

江酒臣要在搜寻到他的时候立刻前往,或许能在那些人发觉之前,得到个答案。

一千年了,为什么每次他刚感受到将军的气息,就什么都消散无形,为什么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,为什么那些人,不允许做阴差事的人见面?

就快有个答案了。

次日,市局。

四个人聚在一起,开了个称不上是会的小会,赵黎把江酒臣传过来的照片给他们发了过去,画面里的人穿着一身白大褂,带着口罩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眼镜,虽然相片很高清,但实在是很难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刘乃超,只能说有些相像。林不复看完这些照片非常失望,说:“老大,你昨天说找到线索,我还兴奋坏了呢,不是,这也不行啊,连五官都没露出来,我们都说不准这是不是刘乃超。要是视频也还行,技术人员能通过走路习惯之类的判断是不是他,这一张照片,有跟没有一样。”

赵黎“啪”的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,说:“我要是拿到确切证据,直接带人进去抓了,还用你干什么?这张照片做不了证据,但是目击者可以百分之八十确定,你带人过去守着,如果真的是他,我不信他这辈子都不肯出来。”

“调监控……算了。”林不复一摆手,“真要窝藏他也不可能让你调监控,走程序我们还是理亏,不是,老大,这里面事挺深啊,一个小小的医院,可能敢窝藏一个通缉犯吗?之前刘乃超放火杀人之后直接失踪,之后的踪迹一直都是个疑点,现在要是真藏在这里,也肯定是有人操作,他一个……啧,他后面可能有什么人?”

“现在想动机都太早,我们还是先要证据。”车衡说,“我们这边想办法找到当年从四院里出来的那些受害人,争取立案。”

“我不说别的,故意伤害,很难界定,那毕竟是精神病院,就算电击不合规,这事八成也得归卫计委管,那边要插手的话,刑侦队这边很被动,就那小男孩的妈妈,我估计也弄不出来。”林不复光是想了想,就觉得愁得头大。

“所以要咬死了刘乃超,你知道你有多重要吗?”赵黎说。

“哎呦,老大你突然跟我说情话,我有点不适应。”林不复玩笑道。

“滚蛋。”赵黎作势要打他,“千万不要打草惊蛇,时机成熟了我再往上报,不管怎么说,绝对不可以放走刘乃超。”

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赵黎几乎没张嘴,实在是很有咬牙切齿的味道,那些焦糊的尸体重新浮现在几个人的脑海中,几个人集体静了一秒,常湘才开口。

“其实四院的事网上爆料过很多次,我们都有所耳闻,但是也没点进去仔细看,你要的资料我查到了一些,不乏有一些当事人出来现身说法,但是很快就删除了,不知道是自己删除的还是被删除的,不过文本我搜集到了很多,有一个共同点,他们都很担心因为说出这些事而被抓回去。”

“抓回去?”林不复诧异地问,“是有些被害妄想了吗?”

常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转过脸来对众人说:“的确有被害妄想,从里面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有被害妄想症的症状,但是这一点不是。四院的网瘾中心有一个家长同盟会,里面的负责人说过一句话——‘不管你走到天涯海角,我都可以把你抓回来’,这句话骇人听闻,但这是真的,有人跑到了西藏,照样被家长同盟会抓了回来。”

林不复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说:“这……是个邪教啊。”

“差不多吧。”赵黎面色凝重,叹了口气,问,“能找到当事人吗?”

“我找到了三个。”常湘说着,往外面看了一眼,“不太合规,你们谨慎些,我让技术员定位的,一个十八岁,一个二十出头,还有一个今年已经三十六了,都是男性。”

她说着把资料推到赵黎的面前,上面是电话号码和联系地址,这三个人里只有那个十八岁的男孩还在父母身边,与他们同住,叫钱途,另外两个都已经从家里搬了出去,但是目前还在江城。

赵黎跟车衡对视了一眼,车衡说:“先联系一下何洋。”

那个三十六岁的男人,有自己的事业与工作,应该更好接触一些。赵黎比较认同这个安排,点了点头,散会之后他立刻给何洋打了电话,男人的声音非常稳重,态度也非常配合,约定了时间和地点,双方挂断电话。

等赵黎再一次打过去的时候,这个号码已经成为了空号。他心生诧异,又与车衡去走访了那个二十三岁,叫秦遇的年轻人。

男生住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里的二楼,敲了半天的门都没有人应,住在对门的房东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房门,一目了然的小房间,窗户大开着,赵黎冲到窗前,看到一个奔跑的人影,匆匆拐过拐角,消失不见了。

他走得那么急,连鞋都没来得及穿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tbc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我昨天说错了,不是让你们评论跟让我交作业一样困难,应该是让你们评论比让我交作业还困难!

信不信平时成绩我就给你们清零!

【刑侦灵异】《江城黎明》之《无边之夜》(四)

与男孩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。昨日两个人吃完饭就睡了,晚上八点多才醒过来,晨昏颠倒,实在是难受得紧,好在赵黎已经习惯了。身边没有人影,赵黎本以为江酒臣已经走了,到了客厅却发现这人倚着窗台坐着,窗户开着,硬是把自己拗出了一个中二男主的造型。

“干什么呢?”他刚睡醒,抽了一根烟,嗓子十分沙哑。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,赵黎走到江酒臣旁边去。

月亮还是又大又圆的样子,窗框的投影落在大理石的窗台上,惨淡的月光,让赵黎蓦地想起昨晚的经历,心脏骤然缩紧。

“沙漠里的月亮比这样的好看。”江酒臣说,伸手比了一下,“月光很亮,还要大个一圈。”

赵黎歪头看向他,直觉感觉江酒臣要说什么,没敢打断他的话茬。

“那时我叫江酒沉。”他说,细长的手指在窗台上写给赵黎看,“我听人说,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,是我满月的时候,一个道士说,我五行缺水。”

江酒臣说到这便停了,看向赵黎。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,赵黎这才无奈地意识到,这个人说话是需要捧哏的。

于是赵黎问:“那你为什么改了?”

江酒臣笑起来,说:“他说‘沉’字不好。”

江酒臣说着,目光又转向窗外的月亮,银白色的月华一如往昔,恍惚间有风吹过,细细的风落在他的脸上,连带着的,还有一些软软的沙。

两个人坐在城楼上,城外旷野四顾无人,只有嘶鸣着的风与沙,在这样柔和的月光下,也不再有咄咄逼人的气势了。

“那便改作‘臣’字,如何?”望沙城的监军指尖沾着酒水,在城墙上写下了这个字,嘴角噙着笑,说,“自此之后,拜天奉地,拜酒为王,我便只做酒臣了。”

将军轻笑了一声,却也不看他,回道:“皇天后土,只做酒臣,大逆不道。你今日这话若叫旁人听了去,几颗头也不够砍的。”

“我断信再无旁人。” 

记忆中的人早已面容模糊,江酒臣从回忆中脱出,一字不漏地把当时那句话重复了一遍。

“然后呢?”赵黎问。

“然后他说我大逆不道。”江酒臣笑得更灿烂了,扭头看向赵黎。

“你说,你在找一个人,就是他吗?他是什么人。”赵黎捧哏的技艺越发娴熟。

“我的将军。”江酒臣淡淡道。

这还真是个老古董,赵黎没忍住又上下打量了江酒臣一番,没觉得与正常人有什么分别,这时记起自己捧哏的角色,忙问:“所以当时都发生了什么?”

“没什么,史书上翻一翻,能重复个百八十遍。”江酒臣的面色没有任何波澜,轻描淡写地说,“援军迟迟未到,城破了,他以一当百,血战,我带着他逃了出去,在路上……没撑住。我拖着他的尸体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,下面的人觉得我这个小同志很有毅力,就问我愿不愿意给他们当公务员,我同意了。”

“就这样?”

江酒臣看向他:“就这样。”

期间千百波折,暗中苦楚,那些盘桓的秃鹫和肆虐的沙,那些孤寂的夜和钉在他琵琶骨里的两根骨钉,一旦说出口,可不就是这样。

历史上多少生死悲欢,英雄末路,悲壮的落日与长河,落在史料里,不也就是这么寥寥数笔吗。

只可惜赵黎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得了的稚嫩小儿,往日一桩桩一幕幕,也都流进他的眼中来了。

他想象不出来要有多强的执念才能让一个人苦苦找另一个人一千年,整整一千年。

赵黎看着江酒臣,脑子里闪过这人方才的神态和说话的语气,像是后知后觉地琢磨出来了什么似的,他犹豫了片刻,才迟疑地问:“你是……喜欢他吗?”

江酒臣笑了。

他看着赵黎,笑得眉眼弯弯。这个笑容在他脸上停留如此之久,那些不可言说的无奈与心酸颤巍巍地挂在他的嘴角上,全从那双月牙一般清亮的眼底涌了出来。他日他的将军披银甲上沙场,持三尺红缨守万里河山。自古侠义之士互倾肝胆衷肠,岂是一句喜欢可囊括得了的。

可江酒臣什么都没反驳,他仍是笑着看着赵黎,应道:“嗯。”

他的目光从赵黎身上移开,落在遥远的天际,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,他默然地看着远天,这般沉静的模样,断不是往日的江酒臣。

什么浪尘公子、守城监军,通通死在了史书寥寥的陈词滥调里,那位银甲长枪的将军,怕是再也看不到了。

感情迟钝的赵大队长八百年能在这方面开一回窍,一开口就封死了江某人的嘴。此时心里还有千万个疑问,也只能生生地咽回去了。

江酒臣站在窗边,许久都没再动一下,他整个人沐在月光里,从远处看去,竟真有几分长身玉立的感觉,那时那个翩翩的公子,也不难想象了。赵黎本想劝他几句,终了,却没能开口。

他能说什么呢?再小的执念积了一千年,怕是都成了心魔。他的话太轻了。

这一觉再醒来,已是次日上午。江酒臣乖巧地坐在餐桌前等饭,不知为何竟真的听起话来,哪儿都没去。

赵黎如今跟他是怎么都生不起气来,任劳任怨地钻厨房去了。失联三天的车衡总算是有了消息,接起电话的时候,赵黎的一颗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。

一个两个的,这都是什么人啊。赵黎一边跟车衡通着电话,一边没好气地把粥碗撂到江酒臣面前。

赵黎三言两语交代了四院的情况,车衡说他下午就会赶回来,一起过去。

约好的地点是风平区一家很有名的咖啡厅,赵黎跟车衡在街对面下了车,隔着落地窗朝里面看了看,目光定在角落里的一个少年身上。

视线所限,只能看见背影和一点侧脸,赵黎跟车衡对视一眼,走了进去。

男生双手交握在身前,眼睛落在手机上,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与什么人联系,赵黎跟车衡突然走到他对面,还把他吓了一跳,他警惕地看着他们,赵黎对他笑了一下,说:“是我,赵黎。”

他把两个人的证件放在桌子上,在男生对面坐了下来。

男生仔细比对了证件,这才好像松了一口气,说:“对不起,我真的很担心,我怕我爸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把我也送进去。”

这一开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,赵黎看了车衡一眼,也不知道是这男孩子想得太多,还是他们对有钱人的世界不太了解,于是赵黎没有说话,用“洗耳恭听”的表情看着他。

“你们不要意外,他不会说我是精神病把我关在里面一辈子,但是四院又不是只有精神病,他们有个网瘾治疗中心,里面都是青少年,我要是被他弄到那种地方,那也没比我妈强到哪里去。”

“你对那里了解多少?”赵黎问,“你为什么那么肯定……”

下一句话不太容易说得出口,男生见他踟蹰,接着道:“为什么那么肯定我的母亲没有精神疾病,是吗?”

“我今年已经十七岁了,赵队,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,哦,忘了自我介绍,我叫尹长伦。”他接着说,“我家的事业,其实应该算是我妈妈的,那是我外祖父一手创办的集团。我母亲是个非常有才干的女人,为了我父亲甘愿在家相夫教子,这本来没什么问题,直到有一天,我母亲发现了我父亲在外面的人。”

十七岁的男生,踩在少年和青年的分界线上,喉结隆起,已经有了男人的雏形。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十分平静,态度极为认真。

“警官,《浮城谜事》看过吗?”他没头没尾地问起这个,赵黎眼中有些疑惑,偷偷看了车衡一眼,车衡轻声说,“跟他的家庭情况一样,男主偷情之后被女主角发现,选择了小三,被扫地出门了。”

尹长伦点头,说:“对,一模一样的情景,只不过结局不一样。他是个有野心的男人,不可能甘心放弃这么大的家业,所以他动了歪手段。”
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赵黎问。

“我母亲的确定期会去看心理医生,但只不过是做心理疏导而已,发现我父亲在外面的事之后,我母亲的情绪非常低落,我父亲在餐桌上说过,应该去看看医生。”赵黎开口之前,尹长伦率先抢白,“我知道这不足以作为证据,但是我曾听到过他在书房里打电话,当时不明白原因,只觉得他说的话很奇怪。”

“他说了什么?”

“他说,‘治疗费不是问题,你确定那边不会出篓子吗?’”尹长伦说,“下一句是,‘好,那用不着,她没必要出来了’。”

尹长伦说完这句话,看向赵黎的眼睛,他说:“一周之后,我的妈妈,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
赵黎心里咯噔一声。

沉默片刻,男生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,说:“我平时不回家住,周末我发现她不在,就问我爸她去哪了,他说她接受治疗去了,我闹起来,要去看她,但是当时我快要高考了,他没同意,说等我考完试就会带我去看她,等我再见到她的时候,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。”

 “她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,跟我说,妈妈有病,妈妈要留在这里治疗,你乖乖回家。”

他那天纠缠了许久,最后不得已离开,房门合上的前一刹那他回过头,隔着门缝,看到了一滴泪珠从女人的面颊上落下。

尹长伦抬眼看向赵黎,他双眼澄澈,里面没有一丝愤怒的波纹,瞳仁里却燃着两簇名为不甘与不服的火苗,清秀的面颊上带着让人为之动容的坚定。

“我得救她。”尹长伦说。

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tbc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让你们评论比老师让我交作业还难

【荼岩/安岩生贺】《不撩则已》

一切事情都解决之后,安岩和神荼又在巴黎停留了一段时间。

作为世界闻名的浪漫之都,这里的景色的确很美。找到神荼,安岩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,之前行色匆匆,没能好好看看的街道都变得明媚起来。

他们住在一个知名的城堡酒店的一个房间里。白天的时候就一起闲逛,安岩俨然把神荼当成了一个免费的当地导游,虽然这个导游实在是话不多。

什么嘛,安岩内心腹诽。怎么说也是在法国生活过一段时间,怎么一点浪漫基因都没有呢?虽然安岩腹诽神荼腹诽得十分起劲,但内心里其实还是期待神荼给他来个大招,自己千里迢迢地跑过来,这人可是连一句表白的话都还没说呢!

直到一天清晨,神荼叫醒了还在熟睡中的安岩,轻声说:“起来,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哟……吼吼……本来打算一脚把神荼踹到一边去的安岩听完这句话改变了想法,很是兴奋地坐起来,问:“去哪儿?”
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神荼说。

安岩眯着眼睛觑神荼的背影,心里想:“小样儿的,我还不知道你的鬼把戏了。”然后噼里啪啦的扑腾起来穿衣服。

在寻找神荼的过程里,其实是有很多的小趣事的。他在法国语言不通,时刻插着翻译器,想找的地点更是一无所知,地图也不太会看,可谓是一路跌跌撞撞才找到了贝希摩斯庄园。

有一次低头看着地图四处乱晃,正路过一家花店,一不小心,刮掉了人家摆在门口的一束花。

安岩手忙脚乱地赶紧扶正,正在修剪花枝的店主忙走过来,贴着他的手扶住了花的茎干,看了安岩一眼,说:“Ça n’a pas d’importance, c’est un péché de vous avoir griffé la main.”

安岩站起身来,店主是一个高大的法国男人,深邃的五官如同刀刻的一般,有一双和神荼一样的漂亮的蓝眼睛,法语本就圆润动听,这男人的声音也好听得紧,安岩虽然没听懂,也感觉耳朵一酥。低头一看屏幕,男人说的话是:“花掉了没关系,划伤了你的手才算是罪过。”

卧槽……这么犯规吗?安岩瞠目结舌,不好意思地朝男人笑了笑,磕磕巴巴地用法语说了句抱歉,正欲走,男人回手折了一枝洁白的花递给他,说:“Les fleurs de l’orange vont avec vous, les garçons de l’est.(桔梗花与你相配,纯洁的东方男孩)”话罢还来个wink。

安岩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,干笑了两声接过男人手里的花,像被鬼撵着似的一溜烟地跑了。

安岩拄着腮看着神荼的侧脸,觉得还是这副长相的更合他的胃口,然后又把人家的台词往神荼的身上安了安,脑补了一番,顿时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——跟之前起的绝对不是一个品种。

他正脑补得十分欢快,公车已经到了站,这是旅行线的终点站,他们跟着人群下了车。却没有循着人群的方向走,安岩跟着神荼,大概十多分钟后,一大片的薰衣草田落入了安岩的视线。

他惊讶地瞪大眼睛,惊喜之情溢于言表,一双猫瞳似的眼睛里满是喜悦。他看向神荼,神荼仍是没有言语,擒了他的手,带他走进花田。

安岩的脸有点红,看着神荼挺俊的背影,心里仿佛熬着一锅糖,咕噜咕噜的冒着泡,使他满心甜蜜。

他们在花田中央站定,天空旷远,四顾无人。神荼看向安岩,说:“这里是一处宝穴,天地灵气十分充足,更有植物之灵相衬,是个修习馗道的好地方,你就在这里打坐吧。”

话罢,神荼率先坐下,手中掐诀,闭上眼睛入定了。

安岩:“……我去年买了个表。”

神荼入定的速度非常快,根本没给安岩留个耍小脾气的余地。傻狍子气鼓鼓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,想去打扰,还怕一不小心把神荼弄得走火入魔了,想转身就走呢,还找不到路。

就很没法发挥。

好在神荼没有忘记自己还有监督安岩的责任,不过半个小时,他就睁开了眼睛,果然不出他所料,这人根本就没有好好修炼。

安岩这句话就在这儿等着他呢,见神荼一睁开眼睛,立刻发难:“你知道你为什么单身这么多年吗?”

神荼回答:“因为没有遇见你。”

卧槽!犯规!安岩当即接受到了一记暴击,立刻把刚才生的气忘之脑后了。特别好糊弄的觉得神荼把他带过来打坐的事情都变得浪漫起来了。

好糊弄的结果就是大好的日子里两个人坐在花田里吸收了一下午的“天地精华”。

当天晚上安岩越想越不对劲,浴室里的水哗啦啦地响,安岩寻思了一会儿,上网发了一条帖子——“我男朋友带我去薰衣草田里吸收了一下午天地精华,正常吗?”

因为是“我男朋友”这么个称呼,一开始跟帖的都是男的,以为是个小黄帖,问他们怎么吸收天地精华的。等到安岩详细说完了情况,这帮人就消停了,主力军变成了一帮小姑娘,纷纷表示这样的男朋友不分手难道留着过年吗?这么大就搞这种中老年朋友圈的养生秘笈是不可行的,楼主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巴拉巴拉。

这破回答怎么看怎么生气好吧,安岩气得合上了电脑,心想神荼才不是脑子有病呢!他就是有时候脑袋有点缺根弦而已!

安岩偃旗息鼓的小火苗又开始熊熊燃烧,准备给神荼点颜色瞧瞧,然而当神荼赤膊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,安岩很快就忘了自己上一个想法。

这么好看个对象,还要求那么多干什么!安岩觉得自己的脑回路绝对是被这块地方给惯坏了——毕竟走到哪里都是粉红小桃心的话,总是忍不住也跟着掺和掺和的。

第二天这样的情况再一次发生了。

经过神荼一系列的宇直教育,安岩已经放弃了对这个浪漫之都的执着,两个人在街上采买一些日用品,打算回国了。

一对情侣在路牌下等车,男人对女人伸出手,说了句什么,女人于是伸出手,展开手指,男人狡黠地笑了一下,伸手与她十指相扣,轻轻说了句什么,女孩子也笑了,两个人近距离地看着对方,亲吻了一下。

安岩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屏幕——

“你看一下手指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看到你的指缝里有东西。”

“有个我。”

安岩夸张地撇了下嘴,他的眼睛叽里咕噜的转了一圈,对神荼说:“你看一下你的手指。”

神荼疑惑地看向他。

安岩:“我看到你指缝里有东西。”

神荼用心感受了一下,认真地回答:“没有。”话罢大踏步向前走去。

“我……靠!”安岩翻了个白眼。

当日无话,虽然安岩没什么反常的地方,但是神荼隐约感觉安岩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,总是背着他看手机。

而且还越看越低落。

事实证明,无良营销号的毒鸡汤不只能坑害无知少女,无知少年也是不放过的,当安岩退出名为《再嘴拙的人,为你也会变成诗人》这条长微博之后,基本上萎顿成了一只蘑菇。

神荼坐在床边想了半天,从后面搂住了安岩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
“没有。”安岩阴阳怪气地说,来了个鲤鱼打挺似的大翻身,盯着神荼看了半晌,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。

神荼看他这小模样实在是感到好笑,他勾起嘴角,安岩愣了一下,接下来神荼以掩耳不及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一把抢过了安岩的手机。

安岩“嗷”地叫了一声,立刻扑上去抢,两个人疯闹起来,神荼一只手抵住安岩的脑门,一条腿压住他的腿,扭过身子去,打开了安岩的浏览器。

大势已去,安岩放弃挣扎,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晕。

神荼看着搜索记录,眉毛越扬越高,扭回头来看安岩,安岩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,小眼神乱飘。

神荼笑了一下,一抬手把人拎了起来,往床头一按,凑近他说:“就为这个闹脾气?”

安岩一扬下巴:“谁跟你闹脾气了!”

他说着“切”了一声,把脑袋转到另一边去。

神荼手动把他的头转过来,说:“你喜欢这种?”他晃了晃手机。

安岩一撇嘴巴。

神荼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他在安岩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,沉声开口:“Je t’aime, je t’aime sans mots.”

“Mais jesuis prêt à vous plaire avec tout ce que vous voulez.”

“Tu es malavande, et tu es mon bon rêve.”

那音色深沉而温柔,比安岩听过的任一句法语都要动听,他虽没听懂,却是脸色微微一红,目光与神荼那双澈蓝色的眼眸相撞时,他几乎是一个激灵。

神荼的手指在他耳后摩挲,轻声问:“听不懂?”

不等安岩出声,神荼就开口道:“我爱你,爱得没有语言能形容。”

“我愿意做你喜欢的所有事来取悦你。”

“你是我的薰衣草,你是我的好梦。”

这些话用汉语说出来别有一番风味,安岩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,脸瞬间就红了。

“你你你,你差不多得了啊!”

“够吗?”神荼问,又说了一句法语。

“神荼!”安岩整个人要升天,立刻扑上去捂神荼的嘴巴,力气却挣不过他,两只手都被对方按住,他只好选择了个聪明的笨办法,吻住了神荼的嘴唇。

次日早上,江小猪刷到了一条安岩发的朋友圈,配图是神荼的睡颜,配字曰:“都这么好看了,还要什么自行车。”

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end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【刑侦灵异】《江城黎明》之《无边之夜》(三)

从小男孩房间里出来的时候,已经接近五点,即将破晓的样子。这里不能久留,赵黎和江酒臣没有拖沓,果断地离开了。

那个小男孩说得对,赵黎不可能带他走的。

熬了个通宵,好在今天是周六,可以回去好好补个觉。赵黎心里像是装着一块一万斤的大石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这一夜没能休息,他却一点困意都没有。

两个人沿着精神病院前的小土路一路走了出去,车子停在林子外面,赵黎倚着车门抽了根烟,江酒臣则像只猫一样,三两下蹿上了一棵树的顶端,朝第四精神病院那边眺望,不知在看什么。

赵黎把烟碾灭的时候江酒臣正好轻飘飘地落了地,赵黎示意他来开车,自己这么长时间没睡,情绪也不是很稳定,容易出事。

江酒臣当仁不让,熟练地起车打火,坐上车之后倦意后知后觉地席卷了上来,赵黎搓了搓眼皮,支在车窗上看江酒臣的动作,开口问:“你怎么什么都会?”

“现在才开始崇拜我?”江酒臣直视前方,忙里偷闲地扫了赵黎一眼,口中道,“可不什么都会,不孕不育都会治。”

赵黎歪了下嘴巴,没精打采地翻了个白眼,不说话了。

车子很快从这小破地方开出去,驶上了宽敞的马路,天刚亮,路上行人和车辆不多。江酒臣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,车竟然开得很稳,赵黎昏昏欲睡,只余一丝清明的时候,突然开口:“这两次的案子,都跟你没什么关系。”

江酒臣何等伶俐的一个人,岂能听不出来赵黎的意思。他却是不恼,轻轻笑了,低声说:“怎么没关系,关系大着呢。”

赵黎还想再问,精神却犹如漂浮在海上的浮木,飘飘悠悠地晃了一会儿,终于是不支了,他张了张嘴,大脑一片空白,他努力地眨了眨眼,看到江酒臣模糊的侧脸,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地睡死过去了。

揣在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,赵黎尚在恍惚之中,努力地睁开眼睛,双目有些模糊,他用力地紧闭一下,复又睁开,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地振动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
赵黎迟疑片刻,接了起来。

他诧异地看了一眼驾驶座,江酒臣还坐在那里,紧闭着眼睛,不知是不是也睡着了,赵黎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的——不过这个人没有突发奇想地把他抱上去,赵黎就很谢天谢地了。

街道扭曲颠倒,像是奇幻电影里的画面,又透着一股暗茫茫的诡异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地穿梭其中,浪潮般的人群摩肩接踵,静得没有一丝声音,像是一场黑白默片。

赵黎握着手机,电话那头还在不停地言语,若是往常,这样的电话他可能就会挂掉了,或者把另一个同事的号码给他,由他处理。110指挥中心每天都会接到不可计数的报警电话,其中有效报警寥寥无几,他们这些警察也不例外,总有些人不知道从哪里淘到他们的电话号码,报一些异想天开的警——包括怀疑对门的狗成精了,想撬他家的门这种无厘头想法。

电话里是少年的音色,青春期的孩子,已经变声了,还带着一些青涩,十六七岁的样子,说他的妈妈被他爸爸强行扔进了精神病院里。

这说不定是什么青春期的异想天开,赵黎却认真地听了下去。

“请您一定听我说完,我不是胡说,那家医院是第四精神病医院,专门为有钱人服务,只要给钱就接收,不分青红皂白,我妈妈真的是被我爸爸强行送进去的!”

赵黎的身体猛地坐直。

这个电话持续了十分钟左右,赵黎跟这个孩子另约了时间,挂断了电话。这期间江酒臣一直保持着最初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
这通电话挂断之后赵黎才算找回了自己漂浮在天上的灵魂,这才发现江酒臣额头青筋暴起,好似承受着很大的痛苦似的。

又做噩梦了?赵黎皱起眉,端详了江酒臣一会儿,总觉得有哪里不对,他试探地轻轻拍了拍江酒臣,这人毫无反应,他刚要再次伸手,那人却不知道中了什么癔症,诈尸似的突然睁开了眼睛,身体也猛地坐直了。

赵黎被他吓了一跳,江酒臣的瞳仁此时竟然是猩红色的,好似电影特效里的妖瞳,赵黎又是一愣,一眨眼的功夫,江酒臣已经恢复了常态。

眼花吗?

赵黎刚要说话,江酒臣说:“不要趁我睡着的时候对我上下其手。”

这句话的风格是很江酒臣,可那神态却与往日截然不同,语气也平淡得近乎冷漠。

赵黎又是一愣,反应过来的时候江酒臣已经下了车,他伸手捞了一把,手指从江酒臣的衣角掠过,旋即车门“砰”的响了一声。

赵黎不由得有些恼,心想这人不知是怎么了,拿我撒什么邪火?

他隔着车窗扭头去看江酒臣,那人走出几步,明明吊儿郎当的姿态,却凌厉得像是一把剑一样。赵黎突然觉得很是陌生,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江酒臣。快走出赵黎的视线的时候江酒臣回过头来,弯着眼角,两指在唇边比了一下,给了赵黎一个飞吻。

那笑灿烂是灿烂,叫人看着却是十分勉强。赵黎犹豫了不到两秒,立刻打开车门追了过去,一把擒住江酒臣的手腕,说:“你要干什么去?”

江酒臣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,低落的情绪几乎从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散发了出来,浓郁得要把赵黎包裹住了。可这人还是弯了弯眼,口中道:“赵队,和平分手,不兴死缠烂打的。”

赵黎冷笑了一声,说:“你上辈子是个筐吗?这么能装。”

话音刚落又是熟悉的“咔哒”一声,银白的手铐在晨光下反射出来一个光圈,赵黎晃了晃手腕,手铐哗哗响了两声:“你今天哪也不许去。”

江酒臣的嘴角若有而无地勾着,垂眸无声地叹了口气,轻声说:“赵队,事不过三啊。”

那语气十分无力,溢满了无奈感,像是长辈哄着不懂事的孩子,听着竟有些苍凉。

赵黎心头一梗,目光落在江酒臣的脸上,装作若无其事地说:“你要是扭头投了河去,日后有人找上门来,我可怎么都拎不清。”

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,江酒臣终于开口:“好吧,管饭吗。”

赵黎:“……”

赵大队长单身多年,拿手菜也就两个——煮方便面和鸡蛋炒饭,不知道是怎么活这么多年的。江酒臣歪在厨房门口看着他,赵黎指使他去拿盘子,江酒臣听话地去了,赵黎边把饭盛出来,边轻描淡写地说:“我当刑警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谁有那么深的心思。”

他把盘子塞进江酒臣的手里,问:“你到底是有什么事,就不能跟我说说吗?”

他说完这句压根没指望江酒臣能答,转身又去盛下一盘饭,江酒臣嘴角若有而无地勾着,舀了一勺饭塞进嘴巴里,低头看着盘子里炒的金黄的鸡蛋饭。他嚼得很慢很慢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细嚼慢咽的模样好似古代的闺房小姐。等到把最后一个米粒嚼碎了吞进肚子里,江酒臣终于开了他那金贵的口,平静地说:“我在找一个人。”

赵黎惊讶地看向他。

面前的人端着一大盘鸡蛋炒饭,身板单薄得像一张纸片,面色寡淡,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上去的一般,他虽说没什么表情,却也没露出什么悲凉孤寂的神态,可赵黎看着他,只觉得眼前站着一个大写的苦,好似平日里不把自己演得欢快些,下一秒就要撑不下去了似的。

他当年呢?

想必不是这般模样。

当日无话,傍晚时分赵黎给车衡打了个电话,依然没有接通。

他们工作特殊,手机从来不会关机,车衡更不会不接他的电话。赵黎心里担忧,却联系不上人,再拨了一遍,仍然只是忙音。

他把手机放在枕边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
车衡赶到医院的时候,人已经在手术室里了。他无事可做,便盯着手术室上忽闪忽闪的信号灯瞧。

他仿佛没什么特殊的感觉,心跳却不知为何,跳得快得惊人。于是车衡深呼吸了一次——永远波澜不惊,这是她教给他的。可做完依然没什么好转,他便放弃了。

几个小时后医生走了出来,按照惯例递给他一张病危通知书,他签了,又过了一会儿,医生又走了出来,按照惯例说了一句:“我们已经尽力了。病人现在彻底失去了意识,你可以陪她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
人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,氧气罩上笼罩着细微的白霜,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不可闻,刚从急救室里出来的人一般只有两个去处,要么是重症监护室,要么是太平间,女人在阎王爷那里偷了几个小时的时间,却无甚知觉地躺在他的面前。

小护士轻轻合门出去了,留给两个人最后的相处时间。

车衡看着床上瘦弱的女人,几乎认不出她了。

他的记忆里,女人总是冰冷而气势逼人的,鲜少与他说什么温情的话。他父亲抛弃妻子地离开之后,她的性情更是古怪难以捉摸,按理来说,车衡的苦难的开头理应是他的父亲,可他却从来没恨得起来过。

他跟他一样,他也想走,无数次。

女人天生好强,是个中学老师,车衡的父亲是她的耻辱,所以她用所有优秀的标准要求她的儿子,近乎苛责。

车衡回想起自己的童年,只有上锁的房间和一架钢琴,那时房间定然是亮着的,可他的记忆里却是一片漆黑。

她给他最好的教育,以呕心沥血的姿态,从不对他隐瞒。

钢琴的价格,家教的费用,转校的学费,这都不是女人可以承担得起的,她为他通通做到了。

她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山。

有关衡源二中的报道,除却有关赵黎的部分,车衡一眼都没看。那些东西追着他,他看着那些孩子就想起自己,可又有多苦呢?

没多苦,他高三那年被送到了那样的学校,怕的不是开学,怕的是回家。哪怕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,也比回家面对女人要好得多。

 “车衡,你有什么资格叫苦叫累?我说过什么?”

“车衡,只有废物才会动不动就情绪崩溃,你收起那副表情,你是动物吗?”

“车衡,我这么辛苦的培养你,为了你学钢琴我付出了多少?你连一个省级的奖都拿不到手吗?”

车衡车衡车衡……像是他的紧箍咒。

而如今,这个女人再也没力气对他说那些冰冷刻薄的话了,车衡却觉得心里空空的。

他坐在床边看着女人,片刻后,攥住了她瘦弱的手——干枯的、尚有一丝温度的手。

这个女人,是他前半生痛苦的来源,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山,也是他跟这个世界,唯一的联系了。

车衡在床边坐了一夜,直到手中的最后一点温暖彻底流失。

自此之后,这偌大的天地间,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
女人一生孤清偏执,除了他以外,再无其他有瓜葛的人,省去了葬礼那一套。安置好女人的骨灰盒,车衡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,六月份的太阳照在身上,却怎样也暖不了人,他掏出手机看了眼,屏幕上许多未接提醒,车衡愣了愣,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。

他抬头,刺目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他不知怎的,想起大学报到的那一天。

他在志愿截止的时间之前查看,女人果然改掉了他的志愿表,这是车衡的第一次对抗,他毫不犹豫地把志愿改回了“江城公安大学”,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天,女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,自那之后,再没有跟他说一句话,再也没有给过他一分钱——连做饭都不带他的份。

车衡在那个假期里拼死拼活地攒够了自己的学费,一个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走进了江城公安大学的校门,到宿舍楼前的时候,又加上了一大堆被褥包裹。他艰难地拖着东西,走过一间又一间宿舍,里面人声吵嚷,家长们的交谈声响彻着整个走廊,他孤身穿过这些热闹,停在自己的宿舍门前,用钥匙打开了房门。

有两个床位上已经铺好了床褥,房间里很安静,似乎没有人。他按着床号走到自己的床位前,松开了握着行李的手,看着光秃秃的床板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
上铺窸窸窣窣一阵响动,车衡抬起头,一个阳光的大男孩探出头来,笑着说:“你好啊,我叫赵黎。”

 ————————tbc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大周六的怎么没人呢,都干嘛去了?

焦老板环视四周,这里到处都是他的人,他看向张起灵和吴邪,不屑地说:“就算张起灵有天大的本事,也是插翅难逃。”

张起灵眸中寒光一闪,一挥黑金古刀……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.

又一挥黑金古刀,又一挥黑金古刀……

张起灵在头顶不断挥动着黑金古刀,快得像螺旋桨一样,带着吴邪飞了起来。


【刑侦灵异】《江城黎明》之《无边之夜》(二)

楼里非常安静,一点声音都没有,走廊里的灯十分昏暗,在这样的环境里,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味道。

赵黎看着眼前的景象,恍惚之间,仿佛回到了衡源二中的教学楼。楼道上,所有的栏杆都用铁栏杆和钢化玻璃封死了,一点空隙都没有。

江酒臣捏了他一把,说:“你们现代人都流行拿学生当精神病看待吗?”

“滚。”赵黎轻声骂了一声,推了一把江酒臣的肩膀,让他带路。

医生办公室在哪里两个人都不清楚,顺着走廊向前走,小心避开可能出现的值班人员。

这医院里居然没有监控录像。

走廊又黑又长,好像是走不到尽头似的,赵黎心里又开始烦躁起来,感觉喘息困难,他想起江酒臣说自己的共情能力,只好尽力安抚自己的情绪。

一般的医院里面的气氛都难以言说,何况是精神病院?这里的压抑氛围是正常的,不要被影响到。赵黎这样想着,心绪非但没有平稳下来,脑子里又闪过刚才那个男孩的神情,心里更觉得不舒服。

他稍有些晃神,江酒臣拉了他一把,两个人躲在门框的地方,走廊尽头的地方,两个人走过。

两个人穿着便装,看起来不像是医护人员——更不可能是病人了,那会是什么人?

两个人对了个眼神,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
这是一个T字型的结构,走廊走到头,又一条长廊向两头延展出去,两端是楼梯。

这两个人应该是从楼下上来的,赵黎回想了一下,那个方位应该就是向他求救的小男孩所在的房间的那侧。

两个人在垃圾桶前停下,在禁烟的标识下掏出烟抽了起来。其中一个开口,问:“你家孩子来多长时间了?”

“三个多月。”

“确实是不一样,你看你家孩子现在多听话啊,今天点评课上的发言,我都听哭了。”

男人笑了一声,说:“以前也真没想到这孩子能这么懂事。”

“我家那个,啧,心里还不服呢,我看他就是装出来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。不过杨叔是真厉害啊,我家那小崽子第一次从那屋子里出来,直接就给我跪下了。”

“一开始都这样,过一阵就好了。”

江酒臣疑惑地看向赵黎,小声说:“这不是精神病院吗?”

赵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按了江酒臣一把,示意他安静。

两个男人还在交谈,话题都是孩子,直到抽完烟。两个人又按着原路返回,下楼去了。

“跟下去。”赵黎轻声说。

如果江酒臣说的是真的,刘乃超真的在这里,这个精神病院敢窝藏杀人犯,那还有什么不敢干的?赵黎听完两个人的对话,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。赵黎这一辈人,学生时期看的恐怖小说,有一半都得跟精神病院扯上关系,打心里就对这地方满是抵触。再加上入了刑警这一行,知法懂法,真心的明白精神病院要想搞点什么猫腻,真的是让人哑巴吃黄连,能钻的漏洞太多了。

这里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。

二楼的病房比较多,刚才说话的两个男人坐在门外的椅子上,不再言语了。

大晚上不睡觉,坐在这里,总是要有个缘由的。赵黎拿出手机,打字给江酒臣:“他们在‘值班’。”

他朝走廊的那头看过去,又打出一行:“我要去那个小男孩的房间。”

江酒臣看向他,接过手机打下了两个字——“加油。”

赵黎作势要用手机砸他,江酒臣笑了一下,把赵黎往楼上推了上去,赵黎莫名其妙,还是顺着他走了上去。

“爬出去,从窗户进。”江酒臣轻声说,“你总不能让我带着你从那么多屋子里穿吧。”

月光下,栏杆的投影落在窗前,照不见屋子里的景象,这安静让赵黎心里掠过一丝羽毛般的不安,他扭头看向江酒臣,江酒臣问:“你确定要进去?万一那小孩是个什么反社会人格的,跟咱俩演戏玩呢,一进去就把咱俩放锅里炖了,怎么办?”

“少贫嘴。”赵黎说,“快点。”

下一秒,两个人跌进屋子里。

这动静吓得那小男孩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,一张小脸煞白。赵黎支起身子,刚要说点什么安慰小孩两句,却见那小男孩一下蹿了过来,一把捂住了赵黎的嘴巴,犹如惊弓之鸟似的看着门的方向。

似乎比起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房间里的两个男人,他更害怕的是门外的什么东西。仿佛这里有什么寂静岭里的怪物,他一出声就要被分而食之了。

赵黎马上反应过来,举起双手,示意男孩他会保持安静。然后他拿出了手机,打字:“你在怕什么,为什么让我们救你?”

男孩连他是谁这种话都没问,手抖了半天才敢拿起手机,赵黎看到他的指甲和虎口,有许多类似阵眼的疤痕,颜色焦黑——这是电击的痕迹,赵黎心下诧异,难道这孩子真的是患有什么严重精神疾病吗?他说的话到底能信几句?

“你们是外边来的,对吗?你们不是这里的人,对吗?”

赵黎点了点头,把工作证掏了出来。

男孩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,赵黎的手机在他的手心里蹦蹦跳跳,好几次都快掉了下来,他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打出来了下面的字:“带我走,带我走。”

在赵黎和男孩这样交流的时候,江酒臣已经看完了整间房间。这实在没什么好看的,这个屋子太小了,除了角落里的床,几乎只够人落脚的。小小的窗户上围着铁栅栏,看起来比监狱还要寒酸。这孩子不敢说话,是怕外面的人听见吗?

江酒臣低头看了赵黎和那个孩子一眼,动了点小手段,然后说:“说话吧,没事,外面听不见。”

他一开口,那孩子吓得又炸了起来。江酒臣微微叹了口气,在地上跳了跳,说:“真的,不然他们早就冲进来了,对不对?”他说着又跳了两下。

孩子狐疑地看着门口,见真的没有动静,才小心翼翼的用很小的声音开了口。

“这是第二周了。”小男孩说,他又看了看门口,确定外面真的听不见,接下来,什么都没说,捂着脸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。

赵黎看向江酒臣,江酒臣扬了扬眉毛,一副陪着赵黎跟精神病聊天的样子。赵黎看着小男孩,心里也很是纠结。

这是被关在精神病院里的孩子,说不准真的就是个精神病,情绪波动这么大,看刚才的反应,被害妄想症的倾向也很严重,连赵黎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自己多疑了。

也罢,来都来了,即便真是精神病人,就权当听故事。

小男孩哭一会儿停一会儿,足有半个小时才算是哭够了,哽咽着说:“我爸爸说,要给我买新的游戏机,几个人把我绑过来,带到房间里,往手指里插针,是电击的东西,我知道这里。”

语无伦次。

赵黎看向江酒臣,江酒臣没什么反应,赵黎叹了口气,心想要是车衡在这里就好了。

小男孩说着把手给赵黎看:“我没病,我没病,他问我有没有,我说没有,他就又打开那个东西,几个人按着我,我动不了,问我有没有病,我说我有病。我没有病!他说让我不许跟我爸爸说,我出去说,我好疼,真的好疼,我抱住爸爸哭,我爸爸问我,还玩游戏吗,我说不玩,我说同学也玩也没被带到这里来。”

“我爸爸脸色不好看,然后那几个人又把我带了回去,更疼了,好像骨折了,好像手被人剁碎了,一个人捂着我的嘴,他又问我,想留在这里吗,我说不想,然后,然后……我说想。”

“我出去就给我爸跪下了,我说我想留在这里。前两天点评课,我不知道是什么,我没有哭,被加圈了。”

“加圈?”

“有一些班级委员,会拿着本子记录你,如果犯规了,就会被画上一个小圈圈,小圈圈多了,就会被电。”提到“电”这个字,小男孩立刻哆嗦了一下,“我今天跟我爸说,受不了想回家,他告诉了杨叔。”

“犯规?犯什么规?杨叔是谁?”赵黎轻声问。

“电击我们的人。什么都是规矩,数不尽的规矩,做什么都会被电,只要他们想……什么举动都可以被视为犯规。”小男孩抹了把眼泪,“你是警察,你是来救我们的是不是?我本来今天要被电,但是有一个盟友自杀了,没成功,被拖去电,又关小黑屋,他们随便把我塞进来,现在把我忘了,我现在就想死,我真的想死。之前有人说想报警,也被电了,你们带我走吧,我给你们作证,他们随便电人打人,这肯定犯法了。”

赵黎想起之前楼道里那两个男人的对话,隐约好像明白了点什么,问:“你是被家长带过来的?你说的盟友……都是学生,被家长带过来的?”

小男孩摇了摇头:“不都是学生,也有大人,也有被老婆或者老公送过来的,电完就听话了。他不是治网瘾的,他什么都电。”

这话一出口,一股凉意顺着赵黎的脊梁骨蹿了上来。

他看着小男孩的脸,然而刑警的经验只针对正常人,刚才那些话让赵黎觉得心惊肉跳,却无法确定,这到底是不是小孩儿的胡言乱语。

不能只听一面之词。

赵黎在暗中思忖,小男孩定定地看着他,说:“我不是精神病,这里的人都不是,这间精神病院里,一个精神病人都没有。”

赵黎一愣。

“你不会带我走的。”小男孩刚才如同沸水煮过的情绪竟在这一瞬就平息了下去,他的眼底积了两汪泪水,啪嗒一下顺着脸颊滑了下去,一张小脸惨白。

没人救得了他们。

逃跑的被抓回来电了几个小时,自杀的救活了就拖进电击室,跑到对面的女孩是被自己的家长亲自抓回来的,他们对围观的人说她有精神病。那些盟友里,还有大人,他向往的、可以用自己的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吃的大人。

他们都在这里,何况是他呢?
一个十四岁的孩子,算不得人,不过是父母手心里的物件罢了。

没用的,没人救得了他们。

这个警察什么都做不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tbc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【瓶邪荼岩】《瓶爹难当》——幼儿园轶事

安岩的幼儿园每周只有周日放一天假,小崽子一直以为他的深兔也是只有一天假,两个人还是手拉手的好兄弟。直到终于有一天,安岩发现他的深兔哥哥是每周双休的,登时翻脸不认人,跟我吵着要上小学。

我看着已经面无表情地盯着作业本看了十多分钟的神荼,突然想起之前的一件趣事。

其实一开始,我们也是把神荼送到过幼儿园去的,后来因为某些事情,我们决定,还是让神荼跟闷油瓶专心学艺吧……

当时,六岁的“深兔哥哥”脸上还有点婴儿肥,一张小脸十分严肃正经,几乎萌得我们整个小区的老大妈和小姑娘都找不到北。

安岩天天咿咿呀呀的,连话都说不清楚,一天还要喝好几遍的奶,但神荼这么大的孩子就不一样了,我们把孩子捡回来,就得承担起养父的责任,我们考虑应该让神荼去上学,为将来上小学准备。

正常的小孩上幼儿园的时候都是要闹一闹的——其实这也有我的小心思所在。这个时候神荼已经在我们家待了三个多月,跟我和闷油瓶都很亲,嘴上虽然不说,其实心里已经很是依赖了,不知道这孩子的高冷人设是不是会随之崩塌,我的内心一路都在欢呼雀跃。

然而让我失望的是,神荼安安静静地走进了幼儿园,牵住了老师的手,淡定地跟我们拜拜,还说:“接我的时候多买点水果。”

这我就很郁闷了。

神荼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不需要我们多操心,所以我就没有像之后安岩上幼儿园的时候那么放心不下,没有一直盯着监控看。

结果这下好,放学的时候神荼给了我一个大惊喜。

我跟闷油瓶都是没事人,所以去接神荼的时候比较早。神荼情绪稳不稳定不知道,安岩的情绪可是很不稳定,好不容易分散他的注意力,分分钟就绕回到神荼身上,我俩只好抱球去接他深兔哥哥。

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家长,老师给神荼背上小书包,神荼哒哒哒地朝我们跑过来,一把扑到我的怀里,我接住他,笑着跟老师说话,问孩子这一天怎么样,老师露出了个一言难尽的笑容,说:“你们可以回家的时候看一看监控。”

我心想这孩子的脑回路的确不太正常,难不成吃吃饭突然来了个瞬移?那他娘的就很不妙了啊,不过这孩子应该没二货到这种程度吧……

我正脑子里浮想联翩,其他孩子的家长陆陆续续都过来了,孩子们如同一群张着短翅膀的小企鹅,哒哒哒地朝各自的家长跑过去,神荼抓着我腰侧的衣服,面无表情的来了一句:“明天我们还是会被送过来的。”

顷刻之间,恐惧的哀嚎声此起彼伏,场面一度陷入失控,老师无奈地一捂额头,对着我摊了一下手,我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,讪讪地干笑了一下。

回程的路上我问神荼:“你今天在学校都干什么了,开心吗?”

神荼舔着小蛋糕上的奶油,认真地回答我:“非常开心。”

我跟闷油瓶面面相觑,到家之后我看了当天的监控。这一阵是开学季,很多小朋友都是新来的,里面还在哭声不断。神荼进去之后一个人乖乖地坐在一边,就在小朋友们好不容易哭累了的时候,神荼说:“这里都是没人要的小孩,我刚从垃圾堆里被捡回来就送过来了。”

一阵能掀起幼儿园房顶的哭声冲天而起。

几个老师慌慌忙忙地又跑过来,挨个安抚挨个哄,纳闷的看了神荼一眼,神荼摆弄桌子上的小积木,婴儿肥的小脸上一脸若无其事。

好不容易这阵哭声下去了,幼儿园的老师拿着蛋糕来分发,小孩子们看到蛋糕,这才不哭了,刚发完,神荼拿着没吃,在一个小孩儿咬了一口后说:“吃了就会被卖掉了。”

我眼见着一个孩子一口蛋糕咬进了嘴里,哇的张嘴一哭又掉了出来,一帮孩子手里抓着小蛋糕,谁也不吃,全体哭爹喊娘。

我又气又好笑,扭头去看,神荼像没那么回事似的,喂了安岩一手指奶油,在他小胖脸蛋上咬了一口。

经过我严肃的思想教育,基本上没产生任何结果,最终得出,神荼真的不是表达对去幼儿园的不满,他是真的觉得蛮好玩。

妈的这很恐怖啊。

想着这小崽子我整不了,还不会曲线救国吗?立刻我就把闷油瓶扯了过来,拐了他一记:“好好教育教育,听见没?”

闷油瓶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,当晚,两个小崽子都睡得很早,我坐在床头开黑,打得正是热火朝天,闷油瓶突然熄了灯。我给他吓了一跳:“干嘛!”

闷油瓶从我背后摸了上来,认真地回答:“研究一下教育方法。”

我们研究了一个晚上,最后表明这套教育方法很显然不适合孩子,总之,神荼在那之后就没有去幼儿园了。

那有屁用,现在还不是要被作业折磨得生不如死。我看着坐在他旁边攥着根铅笔,同样一脸呆滞的闷油瓶,不厚道的笑出了声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tbc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cp23,《杭州旧事》在@碎碎九十三  的摊位上寄售,摊位号Q47/48。

一套43,全部都有签名卡。

购买要出示截图,这条lof的截图就可以,前五个出示截图的会赠送追夫组的瓶邪荼岩钥匙扣。

就酱~